
春风送暖,家门口菜地里的油菜花开得正盛。远远望去,满目青绿间缀着点点嫩黄,生机蓬勃。只是这片肆意绽放的油菜花,再也等不到那个亲手栽种它们的老人——我的奶奶,她已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家门口的菜地共有三片。紧邻水泥路的一片方方正正,被奶奶精心打理成菜园,茄子、番茄、黄瓜、菠菜等应季而生。她种菜从不施用农药化肥,只以农家肥滋养,菜蔬虽不似市场上那般硕大光鲜,却有着最本真的清甜滋味,是寻常日子里最踏实的幸福。另外两片土地在斜坡上,凹凸不平,奶奶便用来种植油菜、玉米与红薯,一年到头,地里总有收成。
谁也不会想到,如今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原来只是一片杂草丛生、乱石遍布的荒地。年近九十岁的奶奶见不得土地闲置,凭着一股不服老、不服输的韧劲,执意要将荒坡改造成良田。她扛着锄头,提着小板凳,日复一日的在地里劳作,除草、清石、翻土、养地,用点滴汗水,把百十平米的贫瘠野地,滋养成肥沃丰饶的菜园与良田。
坡地陡峭,奶奶上下有些艰难,她便找来一条黑色拖拉机三角带,将一端深埋土中,以大石压实。每次上坡,她都紧紧攥着带子,踩着浅浅的台阶缓缓而上,然后坐在小凳子上,细心锄草、松土、栽种。一蔬一苗,在她精心照料呵护下,慢慢长成满坡绿意。
夏秋之际,玉米、红薯日渐饱满,常引来鸟兽啄食。为守护这份辛劳成果,奶奶便成了夜里的守望者。伴着收音机的声响,她手持竹竿轻敲铁器,一遍遍驱赶偷食的鸟兽,常常彻夜不眠。我曾为此心疼不已,与父亲争执,让他劝说奶奶,父亲却只是轻轻摇头,那一刻我便知道了其中的原由,奶奶这一生要强而坚韧,认定的事,便会拼尽全力坚持到底。
寒来暑往,四季更迭,这片土地从未辜负奶奶的辛勤付出。清冽醇香的菜籽油、软糯甘甜的红薯、鲜嫩爽口的时蔬,一次次丰盈着餐桌,温暖着一家人的岁月。尤其记忆深刻的是去年秋天,奶奶和爸爸挖了一个接近8斤的大红薯,捧着沉甸甸的果实,奶奶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那份纯粹的欢喜,至今仍清晰地印在我心上。
如今奶奶虽已离去,门前的菜地却依旧满目青绿,春风一吹,油菜花依旧热烈盛开。我们不忍这片浸透了奶奶心血的土地荒芜,父母接过了她手中的锄头,继续耕耘。往后,也会是我,是家中后辈,一代代守着这片土地,春种秋收,不会停歇。
我们种下的,是一菜一蔬;惦念的,是奶奶的音容与温暖;传承的,是她刻在骨血里的勤劳、坚韧与对生活深沉的热爱。这份藏在泥土里的家风与深情,伴着四季轮回,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也永远留在我们心间,从未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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