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人工智能与古老民歌相遇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从浙江乐清的方言山歌《对鸟》AI版亮相大阪世博会,到宁波音乐团队用AI为著名词作家邬大为创作《重回桃花盛开的地方》,再到北京城市学院将AI作曲技术应用于大运河非遗民歌的数智焕新,近年来AI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介入民歌创作领域。这一现象折射出新大众文艺时代文化生产方式的深刻变革,也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提供了生动注脚。
新大众文艺的显著特征是人民群众真正成为文艺创作的主体,科技赋能则使这一主体性得到前所未有的彰显。过去,民歌创作往往依赖少数专业创作者或经过长期口传心授的民间艺人,普通爱好者即便有满腔的情感表达也常常受限于音乐素养和创作能力。如今,AI技术的介入大大降低了创作门槛,从高校师生到普通爱好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用AI表达内心情感。创作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利,“人人皆可创作”正在从理想走向现实,这正是新大众文艺“大众化”内核在数字媒体生态中的延伸与升华。
更深层的意义在于,AI赋能下的民歌创作为传统艺术的当代活化开辟了新路径。传统民歌的传承长期面临两大难题:一是年轻一代对老调子兴趣不足,传承链条面临断裂风险;二是传统民歌如何融入现代生活、焕发时代活力,始终是一道难题。AI技术的介入既为传统民歌提供了数字化保存和活化利用的新手段,也为其注入了新的表现力和传播力。当乐清《对鸟》以AI版本登上国际舞台,当大运河沿岸的非遗民歌通过数智技术实现跨地域传播,传统文化正在经历一场静默而深刻的数字化转型,这种转型不是对传统的消解,而是以新的技术形态延续文化生命。
AI创作民歌的兴起也深刻体现了新大众文艺“交互性”与“融合性”的时代特征。传统文艺创作往往是单向度的,首先是作者创作、继而是受众接受。而在AI民歌创作中人机协作成为基本模式:创作者将自己的情感、经验和审美注入AI系统,AI则通过学习海量数据生成符合要求的旋律与歌词,双方在反复调试中共同完成作品。这种“人机共创”的模式打破了创作主体的单一性,形成了双向的协作关系。同时,AI民歌往往融合方言与普通话、传统与现代、本土与国际等多重元素,因此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文化融合力。
当然,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AI创作民歌作为新尝试还面临不少需要关注和引导的问题。技术层面,目前不少AI音乐生成工具主要基于普通话和西方音乐理论训练,对方言、民族唱法、特色调式的理解和表现能力有限,有时生成的作品“形似神不似”,丢失了传统民歌的灵魂,这也解释了为何成功的案例往往离不开人工的深度参与和精细打磨。伦理层面,AI创作涉及原创性认定、版权归属、文化权益保护等新课题,需要建立完善的相关规范和权益保障机制。文化层面,如何防止AI创作导致民歌同质化、模式化,如何在技术介入中保持民间文艺的质朴本色和多样性,这都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探索。
更好推动AI民歌创作的健康发展需要在多个方面下功夫。要加强技术研发,开发更多适配中国乡土文化、支持方言和多民族音乐风格的AI创作工具,让技术真正服务于人民群众的文化创造。要加强引导服务,组织文化馆、高校、科研机构等力量开展AI民歌创作培训,帮助创作者提升媒介素养和艺术水准。要加强内容建设,鼓励用AI创作反映新时代气象、讴歌美好生活、传承优秀文化的优秀作品,让科技真正为文化赋能、为时代放歌。要注重保护传承,在推动创新的同时,切实做好传统民歌的抢救性记录和原真性保护,让老调子不失传、老韵味不走样。
新大众文艺的浪潮方兴未艾。在人工智能技术的加持下,千千万万普通文艺爱好者正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创造力投身文化实践,用科技延续乡音,用创新激活传统。我们期待在各方共同努力下,AI民歌创作这一新兴文化形态能够健康蓬勃发展,为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化、推进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建设注入源源不断的生机与活力。
( 作者单位:韶关学院音乐与舞蹈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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