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在青山环抱之间，层层梯田让人陶醉。这是兴宁市北部的罗岗镇源清村，距离兴宁城区约45公里。“新农人”张雪莲静静地看着承包来的300亩田地。这是她从广州回乡创业的第四年。

　　做“农民”前，张雪莲在一家蔬菜种子进出口公司担任管理层，买房买车，过着舒适安逸的小日子。现在，却是扎根山区的“辣椒妹”。

　　在经历城市化大发展后，与张雪莲一样，不少人悄然回归农业，通过集约农业发展用地，探索创新经营方式，他们被称为“新农人”。

　　近年来，“未来谁来种地”“怎样种地”这些问题一度引发社会对农业经营主体的关注。在传统的农业大市梅州，一大批懂技术、会经营的新型职业农民正在崛起，不断地推进农业产业化向纵深发展。

　　●南方日报记者 马发洲 通讯员 温景添 刘菲 李新

　　崛起

　　“农民”从身份到全新职业

　　2006年，从仲恺农业工程学院农学院毕业后，张雪莲应聘至广州的一家蔬菜种子进出口公司。经过8年奋斗，张雪莲位至公司管理层。而后，在省城广州落地定居，她成为了村民羡慕的“金凤凰”。

　　藏在大山深处的源清村，因未被破坏的自然生态环境、优质的土壤和适宜的气候条件，具备种植高品质蔬菜的条件。2014年初，张雪莲毅然辞职，回到家乡种植辣椒。这一举动让不少人“匪夷所思”。

　　经过前两年的探索，凭借之前积累的业内人脉资源和经验，张雪莲在选种、开拓市场上得心应手，以品牌的形式出口台湾、对接珠三角的各大农贸市场。如今，周边的人都喜欢称呼她为“辣椒妹”。

　　与传统的农民相比，张雪莲和几位合伙人分工合作。张雪莲负责源清种植专业合作社的全面建设管理，两位合伙人一位在广州打理源清农业有限公司的事务，卖蔬菜种子，一位则负责农业技术支持。

　　管经营的负责市场，搞种植的负责质量，起到良好的作用。同样是“80后”合伙创业，位于梅县区城东镇谢田村的新围龙葡萄园，也是采取这种分工明细、各负责任的农业生产模式。该公司用管理企业的方式来管理专门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民，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当前，传统农业加快向现代农业转型跨越，农业发展的环境条件和内部动因都发生了深刻变化。实现农业现代化是我国农业发展的重要目标，需要以构建现代农业产业体系、生产体系、经营体系为抓手。其中，现代农业经营体系处于支撑地位，重点是培育新型经营主体。

　　其关键在于人、在农民。2012年，“新型职业农民”首次被写入“中央一号文件”。今年，农业部新出台的《“十三五”全国新型职业农民培育发展规划》提出：到2020年全国新型职业农民总量超过2000万人。可见，新型职业农民这一农业新鲜血液的注入已被提上日程。

　　另一方面，截至2016年末，全国农民工总量达2.82亿人，其中外出农民工1.69亿人。随着农村老龄化加剧，农村人口严重外流，如何在农业上推进现代化，培育新型职业农民的队伍显得至关重要。

　　作为传统农业大市，梅州市借鉴台湾农业发展经验，结合实际，聚焦“谁来种地”和“如何种地”两大问题，在良地、良种、良法、良品等环节进行一系列改革探索，让“致富耕山”带动“耕山致富”。

　　在培育新农人方面，梅县区通过《新型职业农民培育认定办法》和《新型职业农民培育扶持政策》，让新农人有优先享受政府已出台的土地流转、农资、农机等农业补贴的倾斜。在农业生产经营领域和环节，对农产品取得无公害、绿色及有机品牌认证的进行奖励。

　　探索

　　新农人群体不断壮大

　　在梅县区南口镇车陂村，村道旁就是一片广袤的水果基地。白色大棚一排连着一排。大棚下，一株株晶莹剔透的葡萄挂满枝头。

　　这里的农场主卓志强是一名“90后”退伍小伙。2013年，卓志强退伍返乡后在梅城谋得一份稳定工作，但创业念头一直未曾磨灭。长年在江西吉安从事葡萄种植的亲戚们陆续回家乡梅州发展，让他看到希望。

　　两年前，他也回到梅县种葡萄。两年的努力，他的事业稳定下来。从以往的种植、施肥、护果、采摘、销售的“一肩挑”，到如今只需发挥自己所长种好葡萄，卓志强的身份也从传统的种植户变成了一个专注于种植的生产型职业农民。

　　“从7月至11月，每个月都有新品种可摘。”这些都是技术师傅们从各地考察，结合梅州实际挑选出的品种。虽然新果品定价并不便宜，但卓志强对市场前景持乐观态度。

　　梅州市农业局局长刘玉涛认为，新农人的“新”关键在于思维的创新，传统的农民往往承担着从生产到销售的整个产业链。新型职业农民，将产业链细分为生产、经营、销售，将农民从不擅长的领域中解放出来，专心做好最擅长的环节。

　　用微信卖葡萄是新围龙的推广模式之一。与传统的收购模式不同，在新围龙农场工作的都是年轻人，他们懂得使用电脑，通过微信、微博、QQ等渠道，“直播”葡萄的无公害种植过程，葡萄园很快就出名了。

　　食品生产销售环节复杂，监管难度大，容易出问题。对此，不少新农人采取直供或者特供模式，将农产品直接提供给消费者。如卓志强的葡萄，主要供旅游观光、休闲采摘。卓志强告诉记者，去年葡萄基地产出约5万斤，全部在当地内销解决，最贵的卖到80元/斤。

　　与传统的农业相比，新农人在经营方法、生产方式、生产技术等方面不断探索和创新。当前，新农人给农业农村发展带来了新的能量和活力。随着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互联网 ”“大众创业、万众创新”深入推进，政策环境进一步优化，新农人规模正在不断扩大。

　　近日，兴宁市、五华县、梅县区等开设新型职业农民培育班。目前，梅州市正在加强新型职业农民培训，今年计划培训生产经营型、劳动技能型及社会服务型新型职业农民2000多人。

　　在新农民大军中，“新型职业农民资格证”见证了农民从传统身份到全新职业的转变。新农人努力探索着现代农业发展的新路径。

　　期待

　　出台稳定政策惠农

　　在梅县区石扇镇，一片百香果林郁郁葱葱，在稠密的绿叶中，隐藏着一个个紫色的百香果。2012年底，张雪梅和爱人从北京返回家乡创业。百香果香甜可口，很受市场欢迎，一斤售价达10元左右。

　　然而，张雪梅却是感到一阵“压力”。从2012年创业以来，张雪梅已经投入逾千万元，“投资大、周期长、回报慢是农业的特征”。

　　周期长等产业属性决定了其对产前投入资金的刚性需求较大，传统的民间借贷已不能满足需求。但由于农村土地确权困难、价值评估不易，农民手中的资产无法抵押贷款，融资困难一度成最大心病。

　　资金短缺一直困扰着张雪莲团队。想要把产业做强做大，需要雄厚的资金做支撑，但是她与合伙人暂未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只能通过手中仅有的资金慢慢完善农业基础设施，“赚到的钱基本都投回地里”。

　　虽然农业是一块创业热土，但在技术和人才均十分紧缺的情况下，对于刚刚起步的新农人来说，他们要将农业做起来却并不容易。张雪莲坦言，自己团队的几名领导层全是重金从珠三角地区“挖过来”的。

　　相关人士指出，新型职业农民并非全新的一类农业劳动者，提升职业素养也是一大难题。在教授课程时，应该以针对性技术培训为主。

　　此外，还有土地确权、流转的问题。由于地处山区，土地较为分散，加上当地农户常年在外，土地确权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相关人士告诉记者，很多农民由于文化水平不高，都担忧土地在二次流转时，会不会变成别人的。因为不信任，有的农民宁愿看着土地丢荒。

　　值得一提的是，很多时候，社会上仍对从事农业存在偏见，“回乡种田”的新农人，大多遭受到人家的不解，甚至是“另眼相看”。

　　在不少新农人看来，虽然农业市场前景很好，优质绿色安全农产品也是市场长期的需求品，但除了自然灾害外，市场也经常会出现波动。“能坚持下来的，都不容易！”张雪梅感叹。

　　正因为农业的不稳定性，新农人都特别期待政府能够出台稳定的政策。不少新农人表示，近几年，政府部门对农业很支持，希望能出台更稳定的政策，打通惠农政策的“最后一公里”，将红利释放于农。

　　对话

　　梅州市农业局局长刘玉涛：

　　培育新农人任重道远

　　“新型职业农民”这一称谓，因2012年中央一号文件而广为人知。新型职业农民路在何方，成为许多人思考的课题。当前，梅州市正在深入推进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梅州相继出台惠农政策，新农人发展情况如何？为此，南方日报记者采访了梅州市农业局局长刘玉涛。

　　南方日报：“新型职业农民”是农民的新群体、农业的新业态、农村的新细胞。新型职业农民究竟新在哪里？与传统农民区别为何？

　　刘玉涛：职业农民的核心特征就是以农业生产、经营或服务作为主要职业，以农业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不再是以兼业化、自足化特征的务农。新农人有文化、懂技术、会经营，这是一个有尊严的职业。前者是一种主动选择的“职业”，后者是一种被动烙上的“身份”。

　　中国正处于从“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型的加速期。传统小农生产方式已无法适应现代农业向规模化发展的需求。现在农村六七十岁的老人，根本无法承担繁重的农活，外出念书的孩子返乡的人很少，“70后”不愿种地，“80后”不会种地，“90后”不提种地。在未来，“无人种田”之忧可能加剧，培育新农人是一条途径。

　　新农人的“新”在于思维的“创新”，新型职业农民，将产业链细分为生产、经营、销售，如品牌农业、特色农业、农业服务社会化、农业商务等细分领域，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新农人具有质量把控意识和产品营销理念，有助于推进农产品的标准化和品牌化。

　　南方日报：在梅州的探索中，新型职业农民的发展情况怎么样？

　　刘玉涛：“新农人”选择项目和品种更准，经营规模更大，学习能力更强，联系市场更加紧密。当前，国家深化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动农业转型升级，对新型职业农民来讲，是一个绝好的机遇。

　　早在2014年，农业部开始启动实施新型职业农民培育工程。这几年，梅州有华南农业大学、仲恺农业工程学院等农业院校的大学生、城市白领等返乡创业。这些新农人重信息、重创新，将改变传统农业小、散、多的先天不足，带动农业向信息化、市场化、现代化迈进。

　　新农人还在探索的路上。目前，一些新农人对农业还较为陌生，对生态农业的知识和国家政策还缺乏深入理解，要加强学习、完善自身。在融资、产品认证、品牌建设等方面，新农人也有很长的路要走。

　　梅州也在探索扶持政策，如加大金融支农创新力度，通过“政银保”“投贷补”等方式缓解新型经营主体的“融资难、融资贵”问题。去年10月，梅州市政府还专门设立梅州市农林业新型经营主体信贷风险补偿基金，从2016年开始5年拟投入5900万元，扶持新型经营主体壮大，与农业银行合作推出农业融资信贷新品种。目前，梅州市财政已投入资金2530万元作为基金，已受理22家农业企业贷款，拟贷款2390万元，已放贷400多万，缓解农业融资难。

　　南方日报：如何合理培育更多新农人？

　　刘玉涛：培训新型职业农民任重道远，不能走形式。在一些地方，农业部门培训面临生源不足，但又有任务在身，这容易造成形式主义。农民来参加培训，只是为了拿一点“误工费”，这样的效果可想而知。

　　在培训上，如统一规定的农民职业技能培训时间过短，有限时间内接受不同专业授课，难以满足班上某些职业方向的学员求学需求，以及考核颁证后跟踪、服务不力等问题，这些都有待进一步改进完善。

　　近几年，梅州市农业部门针对各类经营主体的不同需求，构建集政府部门、专业院校、行业协会、企业于一体的新型职业农民培育体系，发挥各自优势。一是加强指导，以信息化为抓手，通过市、县、镇（村）三级联动机制，构建全市农业信息收集、发布、交流的主要渠道和组织形式，打通惠农信息的“最后一公里”，帮助新农人熟悉涉农政策、掌握生产技能、清楚市场运作，切实提高经营管理能力；二是建立协会，通过行业协会，构建起新型经营管理体系，以农业管理部门为主导，建立“以大带小”的农业管理格局；三是提供专业培训，结合农村实际开展工作，重点对返乡农民工、大学生、种植大户等群体进行分类指导、点对点单兵教练，同时组织市外观摩、交流，将理论与实际相结合，提升各类涉农经营主体的管理运营水平，同时面向基层农业从业人员积极举办专场培训。